压抑与防御:弗洛伊德晚年的回顾

(Repression and Defence — Freud, 1926)

在《抑制、症状与焦虑》(Inhibitions, Symptoms and Anxiety, 1926)中,弗洛伊德在年近七十时回顾自己的理论生涯,重新梳理了两个至关重要的概念:压抑(repression)与防御(defence)。

他写道:

“我曾用‘压抑’一词来指一切自我防御的手段。如今我认识到,压抑只是其中之一,虽然是最核心、最具原型的那一个。”

这句话,标志着他从将“压抑”视为唯一心理防御机制,走向理解“防御”作为自我整体运作系统的关键转折。

防御(defence):指自我在面对危险时所采取的一系列心理运作,不论危险来自外界、超我,还是本能自身。
压抑(repression):是防御的一种特殊形式,通过排除不被接受的冲动,使其留在无意识层面。

也就是说,防御是系统,压抑是机制。
防御让人得以生存,压抑让人得以继续“看似正常”地生活。

阻抗与反制力:那股“看不见的能量”

在同一卷书中,弗洛伊德又在“补论:阻抗与反制力”(Addenda on Resistance and Anti-cathexis)中补充说明:

“分析中所遇到的阻抗,是那股维持压抑的反制能量的表现。”

这意味着,阻抗(resistance)并不是新的心理力量,而是维持压抑所需的持续能量消耗。
自我必须不断地“供能”,去保持那道心理防线,这股能量就叫反制力(anti-cathexis)。

所以,当我们“明知道问题在哪,却仍无法改变”,并非意志薄弱,而是自我仍在防御:它害怕,一旦放松,就会重新感受到那份被压抑的痛。

在分析与理解的过程中,当“危险感”被削弱,这股反制力才会逐渐放松,
被压抑的内容得以重新被意识整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