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精神分析的语言里,
“防御”是一个复杂的词。
它不是对抗,而是一种自我保护——
当冲突、焦虑或失落涌来,
自我为了维持心理平衡,会选择一种方式来“化解”。
1936年,安娜·弗洛伊德出版了她的代表作
《自我与防御机制》(The Ego and the Mechanisms of Defence)。
那是精神分析从“本能心理学”向“自我心理学”转型的年代。
她把目光从无意识的欲望,
转向自我如何工作、如何维持平衡。
在书中,她首次系统地总结了十种防御机制:
回归、压抑、反向形成、隔离、撤销、投射、内摄(认同)、转向自身、反转、升华。
她认为——防御不是“错误”,
而是自我在冲突中尽力维持稳定的一种创造性活动。
安娜·弗洛伊德提出,防御并非病理,而是一种心理功能。
自我使用防御,是为了应对三种压力:
1,来自外界的威胁
2,来自内心驱力的冲突
3,来自超我(内在道德要求)的苛责
她指出:“压抑”只是防御的一种方式,而非唯一方式。
在她的笔下,人不再只是被动的本能容器,
而是一个拥有调节、协商与修复能力的主体。
这一视角,让“防御”成为临床观察的工具——
分析师需要识别患者何时、如何使用防御,
以决定解释的深度与时机。
这套防御机制的分类理论在中国大陆曾长期被广泛引用与教授,成为心理学教育和心理咨询培训中最早普及、最具影响力的精神分析概念之一。
时代的局限与后来者的扩展
安娜·弗洛伊德写作的年代,是两次世界大战之间的欧洲。
那是一个讲求秩序、理性与自我控制的时代。
她的防御理论也因此充满结构化的逻辑与稳定感——
像一套精密的心理工具箱:
每种机制都有名称、功能与边界。
但后来,克莱因、比昂、温尼科特等分析家进一步推进了这一视角。
他们发现:
防御并非冷冰冰的“心理技术”,
而是一种关系性的现象——
是人在爱与恐惧之间,
为维持自体连续性所作出的努力。
比昂看到投射性认同如何构成交流;
温尼科特看到假自体如何源自早期照料失衡;
防御不再只是“自我防御冲突”,
而是人在关系中,为了不崩溃而形成的心理姿态。
